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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隆皇帝因圆明园一步登天
更新时间: 2009-5-13   来源:   点击数: 151
乾隆因圆明园一步登天 即位后大兴土木
 
 
 



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,乾隆皇帝弘历自称与圆明园同庚,也就是说圆明园建成于1711年,这种错误未免有点失之于轻率了。如果非要为乾隆的金口玉牙找解释,大概也只能解释为爱家之心太切、牡丹台之恩太深吧。



圆明园西部,也就是真正的圆明园,终于对公众开放了。至此,这座皇家园林——准确地说应该是这座皇家园林的废墟——完整地呈现在了世人面前。圆明园包括三个园子,它们是“圆明园”、“长春园”、“绮春园”,这三个园子总称圆明园,又称“圆明三园”。从年龄上来讲,新开放的地区才是“圆明三园”的老大——圆明园。

清朝曾有五位皇帝常年住在这座巨大的园林里,他们是雍正、乾隆、嘉庆、道光、咸丰。据圆明园专家张恩荫统计,从1707年到1860年,圆明园存在了153年,五位皇帝每年的园居时间远远超过了紫禁城的“宫居”时间。其中雍正、道光、咸丰每年园居200天以上,道光皇帝园居时间最短的一次是201天,最长的一次竟达354天。乾隆每年的园居时间大致四个多月,比他宫居的110多天略长,其余时间,这位“性喜巡游”的皇帝或北上避暑,或乘船下江南,“不肯一日留京,出入无常”。每年园居时间最短的皇帝大概是嘉庆,计算起来与其父乾隆大致相仿。

皇帝常在之处理应是帝国中枢,圆明园的名号不如紫禁城堂皇,分量却丝毫不输给后者。年轻的圆明园专家刘阳说,“一座圆明园,半部清代史”。清华大学中国古典建筑专家郭黛姮则认为,半部也许只是谦虚的说法。

对于圆明园遗址全部开放的消息,媒体反应相对冷漠。相形之下,商人徐文荣意欲在浙江横店“重建圆明园”这件事却热得烫手。从2006年9月起至今,围绕“异地重建圆明园是否可行”这个话题,各路人马众说纷纭,争论近两年,尚无结论,而“就地保护整修圆明园是否可行”,这个问题已经争论了28年。圆明园专家、历史学家王道成将争论中有代表性的观点梳理结集为《圆明园重建大争辩》,目录就足以使人肃然,参与争论者有宋庆龄、周建人、廖沫沙、侯仁之、罗哲文……显然,“就地保护整修圆明园是否可行”不是圆明园管理处说了算的,也不是它的顶头上司海淀区政府说了算的。

暂时撇开争论,先看看圆明园的现状吧。

对于普通民众来说,圆明园最本质的一面就是皇帝家的私宅大院子。皇帝为什么住在这里?院子里有什么?主人的日常起居是什么样的?即便圆明园早在1860年就被英法联军焚毁,不少游客仍然乘兴而来,试图窥一斑而知全豹。

大失所望是难免的。

从大门进入圆明园东部开放地区,也就是“绮春园”,你可以看到草木丰盛的漫坡,水泥预制板铺就的小路沿着湖边伸向远方。路边偶有名号古雅的复原古建筑,比如含晖堂、清夏斋,至于它们先前的功用,不看门前的说明牌恐怕没人能说得出究竟。

沿路向北,空旷,寂寞,萧条……看到“长春园”的西洋楼遗址之前,想看看浩劫后的废墟都是奢望——牌子上标注着此地曾有的景象,然而看过去也许只是一座荒丘几片碎石,或什么都没有。据说圆明园盛时曾有100多座桥,而现在一座残破的单孔石拱就算难得的遗物了。

西洋楼之所以被视为圆明园的象征甚而是全部,绝非偶然。中国传统的土木建筑过火后几乎全部灰飞烟灭,而石材造就的西洋楼残骸尚在,当年形状依稀可辨。游客纷纷在此驻足流连,各怀心事。眼前是奇迹,你不由得不欣然赞叹,而脚下的废墟则提醒你,此时表露快乐近乎犯罪。尤其是“大水法”那座大理石衬壁——游客称之为“石头门”,至今形貌诱人,而“门”顶涡卷中间的残缺却使人心碎。

假如那些横七竖八的石料能够恢复原貌,“石头门”还是最让人心动的景象吗?“谐奇趣”、“方外观”原址石料散乱一地,杂乱无章层层叠叠,就像阵亡的士兵;侥幸没有坍塌的石柱子孤独矗立,几块巨石危如累卵,摇摇欲坠。

相对完整的物件,除了“大水法”就数海晏堂前水池中的石雕贝壳了,那扇巨型贝壳边边角角有些残缺,但绝没有破到让你怀疑它不是贝壳。乱石堆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件奇珍,反倒显得那么突兀。

走累了就在福海边休息一下吧。湖中莲叶接天,碧绿一片,野鸭悠闲地游着,无视穿着高筒靴子清除淤泥的人。远处水面雾气蒸腾,西山隐现,燕子掠水而过,岸边大片大片的垂柳,枝条随风招摇。圆明园究竟有多大?假如你对5200亩没有感觉,不妨想象一下,480多个标准足球场连成一片是什么样子。偌大的福海竟被称为“圆明园的鼻梁”,这个说法并非极言其小,它成立的理由是,福海居于圆明园正中,将该园分成两半。“海”东是先前的开放地区——“长春园”和“绮春园”。早先的游客很少有人知道,他们看到的只是圆明园的一小半。

一道栅栏横在眼前,西边就是圆明园的新开放地区,也就是“圆明三园”之圆明园,前不久,这里最后一家住户才搬迁出去。

“九州清晏”地区是我最想一睹究竟的所在,皇帝和后宫佳丽的栖身之处。1983年香港导演李翰祥制作的电影《火烧圆明园》中的一个情节就发生在这里——刘晓庆饰演的少女玉兰买通太监,趁咸丰皇帝游园时幽怨地吟唱:“艳阳天,艳阳天,桃花似火柳如烟,女儿泪涟。”梁家辉饰演的咸丰皇帝闻声情动,玉兰风情万种起身便走,三转两转进了深宫,咸丰尾随而至,画面隐去。随侍皇帝的大臣们打趣道:“天地一家春去也。”从此玉兰升级为懿贵妃。

眼前的“九州清晏”没有半点旖旎景象,不过是修剪整齐的草地,偶有几株杨柳,显然不是前朝旧物。

康熙、雍正、乾隆祖孙三代首次聚首的“镂月开云”,仍是一片草地,所不同的是有几株干瘦的苗木,那是2007年山东荷泽赠给圆明园的九棵百年牡丹。

刘阳说,西部景区已没什么古建可供凭吊了,圆明园殿原址还能看出坡度,有几根柱础露出地表,道光皇帝的寝宫慎德堂还残留了一些老砖。乾隆时代圆明园40景,顶多有15处还可以见到遗址,不过也只是些痕迹罢了。

后湖象征着九州的九个小岛,因为缺水也看不出所以然。又名“金鱼池”的景观“坦坦荡荡”倒是惹眼,一眼看上去,近年发掘后重建的基址像极了废弃的地基。不知什么原因,2004年新建的汉白玉栏杆全部瘫倒在地。

后湖向北望去几无遮掩,到处荒坡。柳条垂在路中挡住去路,鸟巢挂在树上。走在这片荒野之中,刘阳指指点点,“天然图画”、“上下天光”、“碧桐书院”、“文渊阁”……我也曾刻意记忆,无奈荒野般的单调氛围过于强烈,残景之间并没有太大的不同,打动我的只是那些古雅的名词与当下景象之间的巨大反差。

“天然图画”原指远眺中的万寿山、香山、玉泉山群峰叠嶂的景象,现在三山犹在,然而首先跳进眼帘的却是一片“火柴盒楼”、国际关系学院的玻璃楼,还有五环桥。“上下天光”早已无水,也就谈不上“天光”了,只能看到露出地面的,不知原来做何用途的木桩子。“碧桐书院”遗址堆着一堆石头,传说吕四娘就在这里刺杀了雍正。

出了圆明园西门,恍如从云端掉进红尘,汽车、自行车、行人摩肩接踵,内心不期然冒出一句话——圆明园死了,已经死了148年,我看到的圆明园连木乃伊都算不上。这种想法颇为不敬,却又挥之不去。活人有表情,木乃伊也有一张面孔,而我看到的这一切,究竟算是什么呢?

英法联军随军牧师姆吉曾在火光中断言:“你曾亲眼看到一次,仅此一次!它们都死了,消失了,人类是无力重新创造它们的!”这位英国圣公会的牧师对破坏表现出一种异常的兴奋:“这是拯救,不是抢劫!”“本来也该将最古老、最美丽的东西作为祭品,献给正义!”忙于发财的士兵对残留的亭子、柱子并不介意,而姆吉则怂恿他们,把立着的东西全部推倒!

圆明园死了?忠实于自己的感觉,就等于应验了姆吉的预言,然而不这样又能如何?郭黛姮教授说,圆明园的建筑细节没有人知道,你可以根据“圆明园四十景图”造出桥来,却不知道桥上的花纹是什么样的;你可以挥金如土,却未必买得到足够大的木料。她牵头修整恭王府时找不到满意的彩画匠人,“圆明园要多少幅彩画?重建是不可能的,即便建出来也只能说是示意图。”冥冥之中,我感到姆吉正在欣赏着我的难堪,得意地窃笑。

过度联想往往是庸人自扰,然而有些景象实在太像谶语了——乾隆皇帝观看“大水法”喷泉的位置叫“观水法”,皇帝的宝座设在正中。古代皇帝讲究面南背北,奇怪的是,这个宝座的位置却是面北背南;宝座背后的五扇石屏风上竟然雕刻着西洋军旗、甲胄、刀剑、枪炮。背靠利器,面北称臣?想来西洋楼的设计者,传教士郎士宁等人的本意应非如此,然而善搞文字狱的清廷群臣何以没有就此大做文章?

当年乾隆皇帝观看喷泉“水法”时,显然不可能预测到圆明园将全部毁于火灾。乾隆二十八年(1763年)清晖阁失火,阁前几棵松树被烧毁,乾隆牵肠挂肚,念念不忘,两年后还在《题清晖阁四景》中写道:“阁前乔松已毁,石壁独存,突兀横亘,致不惬观……”
不知有意还是无意,乾隆皇帝弘历自称与圆明园同庚,也就是说圆明园建成于1711年,这种错误未免有点失之于轻率了。如果非要为乾隆的金口玉牙找解释,大概也只能解释为爱家之心太切、牡丹台之恩太深吧。


乾隆对圆明园的厚爱是有来历的。小时候他和前途尚不明朗的父亲雍亲王胤禛一起住在圆明园,那时的圆明园只是皇子赐园,康熙所居的畅春园才是真正的皇家园林。

胤禛兄弟恶斗争夺皇位的故事,直到现在仍被人津津乐道。而乾隆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往往被一笔带过。在圆明园资深专家、历史学家王道成教授看来,这种疏忽是不应该的。

康熙皇帝曾五次驾临圆明园,也就是到四儿子胤禛家做客。康熙六十一年(1722年)三月二十五日,他最后一次驾临圆明园。阳春时节,天上飘着细雨,圆明园的牡丹开得正艳,胤禛邀请父皇来园赏花。

康熙垂垂老矣,有20多个已经成年的儿子,但皇位继承问题却悬而未决。对于胤禛何以邀请自己赏花,康熙心里也应该有数,大概他是鼓励竞争的吧,只要方式得当就好。事实上在三月中旬康熙已经来过一次,据说当时缺雨花开欠盛,未能尽兴,所以又有了这一次。

在胤禛的陪同下,康熙皇帝来到了圆明园牡丹台。在这里,胤禛12岁的儿子弘历,也就是未来的乾隆皇帝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爷爷。胤禛让弘历随侍左右,显然藏有机心,他不但要处心积虑地证明自己行,还要显摆自己的后代。圆明园赏花之行,康熙皇帝最大的收获是孙子弘历,他乖巧、机敏和聪慧的表现给了这位老人莫大的安慰。康熙皇帝当面连声夸奖弘历的母亲,能生这样一个儿子,真是“有福之人”!夸奖虽然没有直接说给胤禛,但对他来说,这简直就是一种再明白不过的暗示了。

那天的圆明园里,牡丹盛开,胤禛一家心花怒放。

康熙传旨,破例将弘历留养宫中,随居畅春园,接着又一起去承德避暑山庄,随侍左右,“日承提命,历夏阅秋”达五个多月。回到北京后,弘历又跟随爷爷一起到南苑狩猎,又过了五六天,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卒于畅春园清溪书屋,享年69岁在位61年。

康熙有150多个孙子,弘历只是一百五十几分之一罢了,他继承皇位的概率仅相当于从三副扑克中抽中唯一的一张大王。而牡丹台的一次见面,使他一步登天,从皇孙变成皇帝。圆明园在乾隆心中的分量,自然就可想而知了。

康熙死后,雍正继位并长期园居,从此,清朝实际上的政治中心就转移到了圆明园,也就是从深宫大宅转移到了山水之间。

王道成教授认为,考察圆明园的地位和作用,必须将其放到京西“三山五园”之中。考察“三山五园”,则必须联系历史。

圆明园所在的海淀地区,自古以来湖泊众多,“水所聚曰淀”,顾名思义,海淀即是众水汇聚之处。明代海淀实际上是两个大湖的总称,一个在北大西校门外畅春园遗址附近,水面约1000多亩,称南海淀;另一个在北大西校门内的芍园一带,水面有几百亩,称北海淀。

北京地处华北,气候干旱,难得水色,海淀的湖就成了营造园林的最佳去处。明代此地就有两座名园,一座是万历皇帝的外祖父李伟所建的清华园,人称“李园”,此园“方广十里……西山秀色,出手可挹”,另一座为书画家米万钟所建,“园仅百亩,一望尽水”。明末清初战乱频仍,这两座园林也就荒废毁灭了。

清初,八旗子弟自苦寒之地策马南下,刚到北京时,摄政王多尔衮就觉得北京夏天太热,宫中居住尤为难熬,准备在草木丰茂的地方建立避暑城,事情还没眉目,这位老兄就过世了。

顺治时代,清廷忙于镇压起义,耗费巨大,每年的财政赤字就有几十万两,建立离宫的打算也只能搁置,顺治只是把明代皇家狩猎的地方南苑修缮了一下,作为习猎避暑之地。

康熙一朝,三藩平定,台湾回归,盛世景象初现。但康熙一向倡导节俭,自己也以身作则。他建立离宫的动作不能算小,但态度显得相当扭捏,尽量不给人以奢靡的口实。

有一次康熙巡游到海淀清华园旧址,饱览湖光山色,兴奋之余决定“避喧听政”——在清华园旧址重建园林,就是清代的第一座皇家园林“畅春园”。起初该园面积仅七八百亩,后来又扩建了西花园,畅春园始具皇家气派。

皇帝在畅春园办公,家属和大臣们也尾随而至。来了就要有地方住,畅春园附近开始园林并起,争奇斗艳。

康熙把畅春园北边后挂甲屯一带土地赐给了胤禛,并赐名“圆明园”。郭黛姮认为,圆明园最初只是皇子赐园,是私家花园,规模肯定比不上畅春园。园中建筑不多,陈设简单,景点取名朴野直接,诸如金鱼池、菜圃、牡丹台、梧桐院之类,不像后来那么堂皇。胤禛自号破尘居士、圆明居士,以示超然物外,不与人争。

清朝留下的几幅图卷中可以看到胤禛的园居生活,他时而扮成农夫,下田扶梨;时而扮成僧人,参禅打坐……用当下的话说,这是不是“做秀”?是或不是,只有天知道。

康熙皇帝手书“圆明园”的匾额,按照雍正的解释,其意为“圆而入神,君子之时中也;明而普照,达人之睿智也”。圆明二字,是康熙皇帝对胤禛的称许,还是期望,不得而知。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,胤禛没少在这两个字上下工夫,并费尽心思在父亲康熙面前展示成果。

圆明园究竟始建于哪年,史料中未见明确记载。乾隆时期大学士于敏中编著的《日下旧闻考》中称,圆明园为“康熙四十八年所建”,但《康熙实录》中明确记载,康熙四十六年(1707年)康熙曾亲临该园进宴。所以圆明园的历史,最迟也要从1707年算起。

不知有意还是无意,乾隆皇帝弘历自称与圆明园同庚,也就是说圆明园建成于1711年,这种错误未免有点失之于轻率了。如果非要为乾隆的金口玉牙找解释,大概也只能解释为爱家之心太切、牡丹台之恩太深吧。

康熙驾崩,胤禛继位,圆明园不必再戴着文人隐士的面纱了。雍正元年,圆明园扩建工程即轰轰烈烈地上马。雍正皇帝在位13年,圆明园一直处在建设之中。从皇子赐园变成“御园”不那么简单,首先要调整的是园中的山形水系——以中国地貌为参照,园内山水皆以西北为首,流向东南,九州四海俱包罗其中。在园林南门建了巨大的宫门,进门之后是接见大臣的正大光明殿,大殿东西“分列朝署”。以寿山为界,圆明园变成了前朝区、后宫区的皇宫格局,寝兴、礼佛等各色建筑纷纷拔地而起,整座园林向东扩展,把福海纳入园中。

就这样,圆明园成了雍正生活和工作的中心。只有在举行重大典礼时他才起驾去紫禁城,比如正月初一、大婚、宣布进士名次的“传胪大典”……当这位工作狂型的皇帝辞世时,圆明园至少已有35景成型。

不过在乾隆心目中,这一切还差得远。乾隆聪明能干,好大喜功。传教士郎士宁认为,乾隆各方面都争强好胜,最喜欢扮演文坛领袖。他一生写诗四万多首,比《全唐诗》数量还多,有时候乾隆一天写几十首诗,见什么写什么。

据郭黛姮统计,乾隆写的与圆明园有关的诗就达两千多首,诗中记载着诸多历史事件,比如83岁高龄时,在正大光明殿接见英国使臣马嘎尔尼,85岁时在勤政殿立皇十五子颙琰为太子,宣布归政……

乾隆登基那年25岁,风华正茂,野心勃勃。从乾隆元年开始,圆明园就开始大举扩建。到乾隆九年(1744年),建成了“圆明园四十景”。这座园林有的模仿江南园林,有的再现古诗和绘画的意境,集天下之大美于一身。

乾隆对雍正时期的圆明园做了调整和更改,减少了园林的乡野味道,比如牡丹台更名“镂月开云”,竹子院更名“天然图画”,菜圃更名“杏花春馆”,金鱼池更名“坦坦荡荡”……在《圆明园后记》乾隆得意地写道,“天宝地灵之区,帝王豫游之地无以逾此”。

乾隆还在圆明园的西北建了“鸿慈永祜”,又称“安佑宫”。这座家庙供奉着康熙和雍正画像。这座建筑样式仿照太庙,门口竖着华表和牌楼。安佑宫加强了圆明园作为离宫的政治地位,但从园林美学角度而言,则显得体积庞大,过于庄严,与周围山水颇不协调。

另外一处规模宏大的建筑群是福海东北方的“方壶胜境”,这是乾隆想象中的仙境的模样。圆明园的建筑一般不用琉璃瓦,而“方壶胜境”不但用琉璃,而且用了七彩琉璃。每当夕阳西下,此地绚烂异常。

乾隆还嫌不过瘾,又向东发展扩建了长春园,向东南兼并了绮春园,这三座园林仍统称为“圆明园”。在长春园,乾隆把六下江南的旧梦带回了京都,又把西洋建筑引进了中国。

在郭黛姮看来,乾隆对江南园林的学习很成功。虽然很多景点的名字都是照搬江南风景,比如西湖十景、狮子林,但乾隆塑造的是神韵,而不是克隆。他第二次、第三次、第四次下江南,都曾游览苏州的狮子林,对该园闹中取静的设计,乾隆赞不绝口。第五次南巡时,长春园东北角的“狮子林”已经建成,该园不拘泥于原样,而是根据圆明园当地条件,对景物加以取舍。

从建筑史上的贡献来讲,长春园的西洋楼是无与伦比的。实际上,雍正时期圆明园的建筑细节就渗透了一些欧洲元素,比如瓶形栏杆,西洋挂毯、西洋花边等等,但真正形成规模的欧式建筑还是西洋楼。

乾隆十五年(1750年),乾隆下旨建造西洋水法房——谐奇趣,这是西洋楼建筑群的开端。此后,他又下旨命郎士宁等人设计,修建了方外观、海晏堂、大水法等洛可可和巴洛克式建筑。

直到乾隆四十八年(1783年),大水法以北建成了远瀛观。西洋楼景区只占整个圆明园的2%,乾隆的本意也只是玩赏喷泉等西洋奇巧,如今却名垂千古,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。要知道,西洋楼建筑主体虽然是欧洲样式,屋顶却是中式的,这也意味着,乾隆内心深处仍然坚信大清权倾天下,舍我其谁。

圆明园中最匪夷所思的地方,当属同乐园的买卖街了。平民喜欢模仿皇室,造“假皇家”;皇家却也喜欢模拟平民,造“假民间”。同乐园倒没什么,那是皇帝看戏的地方,主建筑是一座三层的大戏台。而买卖街却是一处闹市。街上店铺掌柜由内务府太监充任,举凡古玩、酒楼、茶馆,无所不有,甚至还有拎着篮子卖瓜子的。
不知有意还是无意,乾隆皇帝弘历自称与圆明园同庚,也就是说圆明园建成于1711年,这种错误未免有点失之于轻率了。如果非要为乾隆的金口玉牙找解释,大概也只能解释为爱家之心太切、牡丹台之恩太深吧。


据传教士王致诚描述,买卖街上有太监假装吵嘴打架的,还有扮演小偷和扑快的。“小偷” 被抓获之后要送官府惩办,给皇室家族取乐。

郭黛姮说,乾隆皇帝的园居生活大致是这样的——大多数时间里,他睡在后宫“九州清晏”,当然,圆明园里有许多寝宫,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小憩。比如文渊阁,那是《四库全书》的藏书楼;再比如长春园的含经堂,那里也有《四库全书》的简本《四库全书汇要》。

早上起来,他可以去“坦坦荡荡”喂鱼,到舍卫城烧香礼佛。接着或乘船,或坐轿到同乐园吃早饭,他的早饭很晚,大概相当于上午十点钟。吃完早饭,再到“勤政亲贤”办公。奏章批阅累了,他可以就地“观稼验农”,也就是视察农业生产。圆明园由两层虎皮墙包围着,墙体不高,墙外就是周围百姓的水田。

圆明园墙边建了几处较高的建筑,乾隆可以站在楼上看农夫种田。比如“若帆之阁”,墙外风吹禾苗,稻田像海浪一般荡漾,他所在的阁楼就像航行在稻海里的一艘小船。

他忽然闪现一个念头,比如想盖座新楼,或想改建现有宫殿,就会把建筑设计世家“样式雷”找来,后者根据他的口述,用木条和纸板做成模型——“烫样”。他批准之后,纸上的图样就会迅速拔地而起,不久以后,乾隆就会游荡其中,不停地作诗,泼墨绘画。

乾圆明园工程具体开销多少,今天已找不到精确数据,但耗资肯定是巨大的。况且正如乾隆所言,“土木之功,二十年斯弊”,圆明园建成之日也就是修缮的开始。对此乾隆自有一套说辞,他认为,“泉货本流通之物,财散民聚,圣训甚明,与其聚之于上,毋宁散之于下”。

王道成认为,乾隆的实践证明,这套说辞还是有其道理的。乾隆时代,北京掀起了建设高潮,宫殿、坛庙、园囿、衙署、城郭、河渠,莫不修缮。今天故宫的主体面貌也是乾隆时期确定的。清朝以前,皇家工程往往是无偿征用人工,而乾隆则“物给价,工给值”,这位皇帝从来不打白条。乾隆认为建筑是百年大计,不能省钱,所以乾隆时期的建筑质量很高,很多建筑留到现在,没有什么“豆腐渣”工程。

乾隆即位时,国库存银3000多万两,相当于一年的财政收入。他登基后一直忙于征战,忙于下江南,然而到了乾隆四十七年,国库存银达到了7000多万两。究竟应该如何评价乾隆,好大喜功,还是雄才大略?这两个看法似乎都有道理。最让人扼腕叹息的是,他创造了一个盛世,却也错过了一些极为关键的机遇。英使马嘎尔尼来华,希望中国在广州之外再开辟通商口岸。乾隆请他到西洋楼看了喷泉表演,并告诉他,天朝物产丰盈,无所不有……至于马嘎尔尼当作礼物送给清廷的枪炮,就一直堆放在仓库里,67年里没有人使用过它们,直到1860年英法联军抢劫圆明园才发现那些落满了灰尘的利器。

乾隆留下了一个鼎盛的江山,嘉庆、道光二帝乏善可陈,亦无大恶,守成而已,进取是谈不上的。天下如此,圆明园也一样,期间有些小的变动,却无关宏旨。基于此,王道成教授赞成就地保护整修圆明园,他认为乾隆时期留下的“圆明园四十景图”、“样式雷”留下的部分“烫样”,还有大量资料以及现存清代建筑,足以提供圆明园全盛时期的样貌。

咸丰十年(1860年),第二次鸦片战争,圆明园被毁,那场事先张扬的纵火持续了两天两夜。关于第二次鸦片战争的起因,相关文献汗牛充栋,1856年和1857年,英法分别以“亚罗号事件”、“马神甫事件”为借口,向中国发难。

至于战争理由是否成立,在此不妨引用法国当代作家,《1860 :圆明园大劫难》一书作者伯纳•布立赛的话:“必须毫不含糊地指出,1860年对华‘远征’,是殖民战争,更确切地说,是帝国主义征战……”

攻陷广州后,英法联军继续北上。1860年8月14日攻陷了塘沽,僧格林沁退守至通州八里桥一带。9月21日,八里桥战役失利,咸丰皇帝于次日凌晨匆匆出圆明园大东门,逃奔承德而去。留在北京主持“议抚”者,是恭亲王奕。

10月6日,英法联军在格兰特、孟托邦的带领下,直奔圆明园。法军抢先一步,于晚7点占据了圆明园。管园大臣文丰投福海而死,唯一的抵抗行动来自20多名太监,领头的是“八品首领”任亮,当这些太监殉难之后,皇家禁地成了待宰羔羊。当晚,法军司令孟托邦和英国公使葛罗住进了“园中第一院”——正大光明殿。他们手下的士兵彻底疯了,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,片草不留,能抢走的都抢走了,不能抢走的,就当场砸碎。在随后的谈判过程中,尽管清廷已经明显屈服,但英国公使额尔金、英国统帅格兰特仍以37名英法俘虏在圆明园受到虐待为借口,张榜公示火烧圆明园的日期。

而据王道成教授研究,巴夏礼等英法俘虏被抓到圆明园,只呆了一天就转刑部监狱了。刑部尚书和侍郎都曾进监狱看过他们,准备谈判时,又把他们从监狱接到高庙,生活待遇就更高了。离开监狱时,巴夏礼还摘下帽子表示感谢。

10月18日,英国军队在中将米启尔的带领下,手持火把冲向已被抢劫一空的圆明园。3500多个士兵,3500多根火把,几分钟之内,圆明园化为一片火海,连相距十多公里的北京城上空都被黑烟笼罩,烟尘直落街衢。火烧圆明园,不需多言,反文明之罪孽弥天。而今天我们更应该痛惜的是无辜殉难的生命——300多名太监、宫女躲藏在供奉着康熙和雍正画像的“安佑宫”里,被大火活活烧死。有谁能证明英国军人纵火烧人是无心之过吗?死于圆明园纵火的人,只有这300多位不知姓名的人吗?

10月24日、25日,清廷分别签订了中英、中法《北京条约》。咸丰皇帝在承德闻听御园被烧,气得吐了血,但也无可奈何。次年,这位皇帝不满30周岁就早早地死了。

如今要看圆明园的宝藏,就到法国枫丹白露博物馆去吧。1861年11月5日,法国文豪维克多•雨果在致巴特雷上尉的信中说:“我希望有一天,法兰西能够脱胎换骨,洗心革面,将这不义之财还给被抢掠的中国。在此之前,我谨作证:发生了一场偷窃,作案者是两个强盗!”在信中,雨果如此评价圆明园:“圆明园是梦幻艺术的代表。它荟萃了一个民族的几乎是超人类的想象力所创作的全部成果。”英法联军究竟为什么烧毁圆明园?即便穷尽“超人类的想象力”,也难以找到一个让人完全信服的解释。牧师姆吉的话今天还有人信吗?——“这是拯救,不是抢劫!”

1860年之后,圆明园淡出了中国的历史舞台。同治年间的圆明园调查报告称,尚存13处建筑没有烧毁。慈禧太后倒是有心重建圆明园,两次折腾,都以群臣反对或资金不足而作罢。

60岁生日那年,慈禧太后挪用海军军费整修了清漪园,后更名为颐和园。与乾隆皇帝的“财散民聚”不同,慈禧太后开始打白条了。有位姓马的老先生至今手里还留着慈禧太后购买木材的白条——慈禧太后修颐和园时,马老先生的祖上是八大木厂的厂商之一。

比起圆明园,颐和园只能算是慈禧太后的一个心理补偿罢了。这个心理补偿的代价是惨重的,甲午海战之后,清朝就奄奄一息了。

中日马关条约签订的次年,1896年,李鸿章出访美国。回京后慈禧太后在颐和园召见并赐宴,李鸿章兴奋之余带着两个幕僚游览了残破的圆明园禁地。此事马上被人告发,慈禧太后对李鸿章的处分是“罚俸一年,不准抵销”。

此事似可说明,慈禧太后始终抱着重建圆明园的梦想不撒手。也许在她的心目中,没有圆明园的朝廷是不完整的?

1900年,八国联军侵入北京,清廷再次逃亡,当地百姓进入圆明园,砍树烧炭送到清河去卖,之后大量石料被运走。1917年以后,大量农民进入圆明园开荒种地,挖山填湖,山形水系受到了严重破坏,整个福海都被填平,这种行为一直持续到上世纪70年代末。王道成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福海的情景,1970年代中期的一个夏天,他看到的福海是一片水田,水稻长势良好,田边的大柳树上,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……

“现在的圆明园遗址早就不是圆明园烧毁后的废墟了,为什么不就地整修保护呢?”王道成教授希望有生之年还能目睹圆明园的盛景,哪怕在浙江横店看到也好。然而郭黛姮教授的看法则是针锋相对的:“有关圆明园的资料我们都研究过,但仅靠这些资料就要原样复建圆明园是不可能实现的。当初那些材料许多都是从海外进口的,现在国内也找不到,而且目前工匠要达到当时的技艺也有困难。”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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